牙套金属（5） (第2/2页)

穿过玄关，最终被大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吞没。

    等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之后，任佐荫才从走廊尽头的那片阴影里悄然退出。她光着脚，像一只敏捷的猫，无声地溜回了自己暂住的客房，她关上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她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快到她能清晰地听见血液在耳边奔涌的声音，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点燃的兴奋。

    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

    ：好久不见。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到这里了。

    ：很高兴能见到您越来越好。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来到这里，向你阐述一个困扰我太久的梦。

    人习惯辗转反侧，习惯用爱意来麻痹自己。

    我的人生是谬误的人生，是被诅咒的人生，如若千夫所指是必然的结局，那似乎给自己留下的苟延残喘只能被视作诡辩而令人耻笑。泛泛的时光，我像揠苗助长的苗——外强中干的同时似乎根系空虚，而其下的干涸只有我自己知道，也只有当生命走到尽头时显而易见的衰态才会叫人恍然大悟以至于奚落。

    所以请你为我保密。

    ——小时候我接触到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中令人别样着迷是绘本和童话。但是出于一种别样的私心，我并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竟然对于这种太过于幼稚的东西拥有超越常人的痴醉。偶然接触到的《爱丽丝梦游仙境》绘本在我的人生镌刻下了别样的痕迹，以至于在反复做一个梦的时候梦里的景象仍然是那个我在年少时偶阅到的场景的映射。

    一个人反复做一个梦，却不能逃离。

    我喜欢绘本，但是厌恶这个梦。它有让我说不出的生理性畏惧和想要回避的恐惧，以至于睡眠在很多时候都成为了奢望——当我在借助药物好不容易入睡之后，午夜梦回却是一个又一个逃不出的世界，如此反复循环，使我越发精神衰弱。我至今仍然记得明明是艳丽的绘本图案，那些油画画风的物体，静态得原本乖巧的呆在书上，却又能如此令人反胃的发出讥笑为我带来日日夜夜的噩梦。

    这里的天空是倒过来的，巨大的钟表盘悬浮在头顶，指针逆时针旋转，脚下的地面很柔软，但是如果你低头看，就会发现这些柔软的触感并不是不是泥土和草地带给你的，而是一片深红色的，微微起伏的绒毯——不，纠正我的措辞，那些不是绒毯。是花瓣。无数层迭的，暗红色的玫瑰花瓣，厚厚地铺展开来，延伸到视线尽头。它们散发着一种过于甜腻的香气，甜得让人头晕，甜得让人想吐，这种盛放到腐败的气息只会吸引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