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宠gl_第九十一章灯愿 pzнaiwu.xуz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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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灯愿 pzнaiwu.xуz (第2/2页)



    他低头看着帕子。

    帕子边角那些被反复折迭又展开的痕迹,已经磨得有些毛了。

    帕子本身洗得很干净,但布料已经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银子的轮廓。

    “我会替姑娘写在善捐簿子上。”

    管事说。

    “不必留名。”

    林清韵立刻摇头。

    “就……就写无名氏吧。”

    管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最终点了点头,把帕子收进袖中。

    “那些流落在外无家可归之人若有知,会感恩姑娘的。”

    林清韵没说话,只是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走出账房时,午后的阳光正烈,照在回廊的青砖地上,白花花一片,刺得眼睛发酸。

    她抬手遮了遮,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膝盖抵着胸口,她把脸埋进臂弯里。

    没有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像刚刚跑完很远的路,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负,又像刚刚背起了更重的东西。

    她在蒲团上跪坐了很久。

    久到日头西斜,窗外的光从明晃晃的白,变成温吞吞的橘,又变成沉甸甸的金,最后慢慢黯下去,只剩天边一抹淡淡的胭脂色。

    她不抄经,不拜佛。

    在相府时,偶尔陪母亲跪在佛堂,不过是磕几个头、拈几炷香,心里默念的都是女儿家的小心思。

    愿容貌常驻,愿得嫁良人,愿父官运亨通。

    那些愿心里,从来没有旁人,更没有那些因为乱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如今她穿着一身素衣。

    她不信佛。

    可此刻跪在蒲团上,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向神明祈祷。

    不是佛堂里那些金身塑像、宝相庄严的佛。

    或许是天,或许是命,或许是那些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让苏瑾出现在牢门外、让父亲在流放路上还能受到善人关照的力量。

    她从来没有这样祈祷过。

    从前在相府的小佛堂里,她跪在锦垫上,丫鬟在旁边打着扇,她闭着眼默念几句经文,心里想的是明日穿哪件新裁的裙襦。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虔诚,以为给菩萨磕几个头,菩萨就会保佑她一生顺遂。

    可菩萨保佑了她吗?菩萨让她锦衣玉食地活了十几年,然后一夜之间,把她拥有的一切都收了回去。

    父亲、母亲、宅邸、身份、骄傲。

    她跪在牢房冰冷的石板上,头顶只有巴掌大的气窗漏进来一线月光,那时候她没有祈求任何神明,她连祈求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苏瑾把她从牢里拉出来的。不是什么神佛的恩典,是苏瑾。

    可那些走在流放路上的人呢?那些在善堂里蹲在墙角喝粥、喝一口咳三声的老妇人呢?他们有谁去拉?

    她闭上眼,手指交握在胸前。指尖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笨拙地祈求着,让父亲在路上有碗热粥喝。

    让那些善堂里的人,有药搽,有被盖。

    让苏瑾少一些病痛的折磨。

    她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传到神明耳朵里。

    她甚至不知道神明愿不愿意听一个罪臣之女、一个曾经骄纵任性、对下人的痛苦视而不见的人的祈祷。

    但她还是说了,像把石子投进深不见底的水井,听不见回响,也不确定那颗石子有没有落到井底,只是投了,只是说了……

    林清韵忽然很想,为那些人抄一卷经书。

    为父亲,为所有走在流离失所之路上的人,为慈济堂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面孔,为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

    苏瑾把所有的伤、所有的累,都藏在挺直的脊梁骨后面,仿佛那根骨头是铁打的,永远不会弯。

    她不是个虔诚的人。

    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跪在这里,究竟算不算忏悔,算不算祈福。

    能否触动神明的感应呢?

    但她想,总要有人为那些人点一盏灯,哪怕那灯如豆,哪怕那光微弱,哪怕照不亮多远的路。

    就像总要有人,在善堂里把药材分给叫不出名字的异乡人。

    就像她希望,也有人这样照料她父亲一般。

    她从书架上翻出一本经。

    很薄的一册,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是她从前翻过的,但从未认真读过,只觉得那些句子拗口,那些道理玄虚。

    如今铺开宣纸,磨墨,执笔。

    墨是松烟墨,在砚台里慢慢化开,泛起一层细腻的光泽。

    笔是羊毫,笔尖柔软,蘸饱了墨,提起来时微微颤抖。

    窗外的老槐树静默着。

    花期已过,但还有几缕残存的、极淡的花香,被午后的风从敞开的窗扉里送进来,拂过她垂在脸侧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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