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塔拆除指南_第14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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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第2/2页)

笑了起来,语气轻快,“文晴,我只是好幸福,像做梦一样。”

    连笑可以理解贺洁,但不代表他可以原谅连筑。

    捏紧背包带,连笑罩回了那只兜帽,他咬着牙,闷头只顾走,此时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步伐。连笑比贺洁更清楚,他们痛苦的根源到底来源于何。连笑回到了白居寺,回到了那个他住了十八年的地方,他童年的那个‘家’。那个‘家’在七楼,老式扶梯从上往下望,扶手呈螺旋状,像是只无穷无尽的陀螺。

    连笑一口气登顶,他喘着粗气伸手转开门锁,恰好同正准备出门的连筑撞了个脸对脸。

    那是一张,几乎同他一模一样的脸。

    连筑似乎格外受岁月垂青,清癯,纤瘦,中年人常见的体型失控问题并没有找上门,他的面皮紧绷,皱纹稀少。连笑像是从来没见过连筑一样,认认真真打量了一圈面前的这个男人。短发黑密,下巴饱满,眉尾修得齐整,衬衫领口雪白。

    在连笑的印象里,他‘家’的阳台上总是挂着一水的白衬衫。

    因为连筑喜欢。

    连筑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手,骨节细瘦,皮rou皙白,节拐处都是软的。

    而这又是靠什么换回来的?

    他家以前是洗护用品消耗大户。

    连笑总是能在垃圾袋里看到蓝白色的洗衣粉空袋。白衬衫浸在乌红的塑料桶里。夏天还好,冬天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冻得浸人。连带着贺洁的一双手也浸得通红。红过了,就乌成了紫,掌rou粗硌,指肚张开一道又一道的口。

    看到连笑,连筑甚至礼节性地冲他微笑示了个意。对于这个血缘上的儿子,连筑并无太大感情。

    贺洁怕他连笑。究其根源,是因为他连笑长了一张和连筑一模一样的脸。他只要顶着这张脸,哪怕是冲着贺洁笑,都会把她拽回最难堪的深渊。

    连笑歪了歪头,他只是盯着面前的连筑。

    “你想干嘛?”连筑皱紧了眉,他直觉不好,下意识按住了门锁。

    连笑的拳头出得比连筑动作快,他一把拽住了连筑雪白的衬衫领口,生揆着把他按上了铁门。

    ‘哐当’一声,震天响。

    这响声太大了,大到掩盖住了不应在此刻出现的脚步声,不过此时的连笑并没有心思注意到这种小插曲。

    连笑只是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已经长这么大了。

    连笑望着在他胳膊底下挣扎得脸通红的连筑,竟还能分出心思琢磨点有的没的。连筑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打小在连笑的记忆力,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声不吭,抬头望着电视屏幕。

    有时候是新闻联播,有时候是百家讲坛,有时候是烂俗的推销广告,甚至于是没打开的空白屏幕。

    总归是比他这个儿子抱回来的满分试卷更有吸引力的。

    连筑的白衬衫被蹭上了一层洗不掉的铜绣绿。抓着连笑攥紧了他领口不放的两只手腕,连筑眼里流淌出的,是震怒,是愤恨,是难以置信,

    是恐慌。

    他是真的怕这个便宜儿子,会失手掐死他。

    连笑又被逗笑了。杀人是要坐牢的,为了这么个烂人搭上前程,他没那么傻。

    连筑打了个哆嗦,瑟缩着抖了一下肩。

    贺洁给她怀里的宝宝取名叫连笑,是希望她的孩子能一辈子高高兴兴,快快乐乐,面上永远带笑。

    但贺洁又害怕他笑。

    他同连筑太像了,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笑,都能把贺洁一把拽回噩梦里。

    贺洁怕他,

    而连筑竟然也怕他。

    这是连筑头一次在连笑面前表现得像个活人,有血有rou,知疼怕冷的活人。他从没正眼瞧过的儿子长大了,大到能一把把他摁在铁门上,让他挣动不了手脚。

    连笑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觑着眼,最后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了一圈他的父亲。

    在连笑的印象里,连筑总是在抱怨,他可抱怨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抱怨楼高,抱怨家旧,抱怨社会,抱怨家长,抱怨他失败的人生,抱怨他不由自主的婚姻。是,没错,连筑并不是自愿做一个丈夫的,当然,更不是自愿做的一个父亲。

    他最常说的一句句式是,“如果没有...那我就能... ...”

    “如果不是我妈拿命相逼,那我就能活得更像自己。”

    “如果不是有你,”他指着连笑的鼻子说,“那我就能离这个地方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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