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病 (第5/5页)

是谁？

    来到门口，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楼道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熟悉又有些模糊的身影让她心头一紧。

    她连忙拉开门。

    “妈，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这边，就上来看看你。”

    周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雨伞，身上被雨水打湿。

    手里拎着一个装着水果的塑料袋，神情有些局促，眼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穿着一件款式略旧但洗得干净的外套，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露出有些沧桑的脸。

    张妍抿了抿嘴唇，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侧过身，让母亲进来。

    “吃饭了吗？阿妍。”周慧看了看张妍，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

    “吃了，西红柿鸡蛋面，你呢？”

    “我也吃了。”

    周慧在小小的沙发上坐下，将水果袋放在茶几上，双手有些无措地交叠在膝盖上。

    橘子好奇地探出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访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看到突然出现的猫咪，周慧愣了愣。

    张妍连忙把猫抱了起来，低声道：“这是我捡的流浪猫，叫橘子。”

    “哦，哦。”周慧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水果袋往茶几中间推了推，“买了点你爱吃的火龙果。”

    “谢谢。”

    空气变得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橘子轻微的呼吸声。

    母女俩之间，弥漫着一种既亲近又疏离的沉默。

    张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橘子柔软的毛，目光不时偷偷地瞥一眼母亲。

    看着母亲发白的鬓角，沟壑纵横的脸。

    她的眼睛有些泛红，赶紧又低下头，怕被母亲看见。

    她来羊城这么久，其实和母亲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一个是距离远、工作忙，另一个是……她那个同母异父的meimei，对她的存在非常排斥。

    她其实也能理解，母亲有了自己的新家庭，她的出现，对那个家庭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困扰。

    从高二开始，母亲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寄来生活费，让她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在姑姑家的待遇也随之提升。

    考上大学时，母亲还偷偷跑到璟县，往她手里塞了厚厚的五千块钱。

    她来羊城，很大程度上也是源于多年积攒下来的心愿，想亲眼确认一下，母亲在这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罪。

    现实是，确实挺辛苦的。

    目前是在一栋写字楼里做保洁，工资4000左右。

    加上陈叔叔那边的两个孩子，总共要照顾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还特别累。

    “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周慧终于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

    “挺好的，同事都很热情，领导也很重视我。”

    “那就好，那就好……”周慧点着头，开始断断续续的关心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压抑不住的咳嗽从周慧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她连忙用手捂住嘴，身体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咳得脸都涨红了。

    张妍立刻站起身，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妈，你怎么了？”

    她这才注意到，母亲这次见面，好像比上次瘦了太多，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没……没事！”周慧慌忙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就是老毛病，换季气管炎。”

    她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下楼。”张妍说着，就要去拿伞。

    “不用，不用！”周慧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上前，笨拙又用力地抱了一下张妍。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张妍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记忆中，这是她来羊城后，母亲第一次主动抱她。

    母亲的身体很瘦，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骨骼的轮廓，但怀抱却出奇地温暖。

    随即，她又感觉到，母亲的腹部隐隐有什么鼓鼓囊囊的，像是……肿起来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没有，真没事，就是最近有点胀气。”周慧连忙松开她，径直拎着伞走了出去。

    “嘭——”门被关上。

    张妍犹豫了片刻，快步跑到阳台上，拉开窗户，冰冷的雨丝瞬间打在她脸上。

    她趴在窗口，看着楼下的出口。

    等了好一阵，母亲才从单元口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又开始剧烈咳嗽。

    头顶那把旧雨伞也跟着一抖一抖的，在夜色的雨幕中，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张妍眼圈瞬间泛红，视线变得模糊不清。